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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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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情殇  

2008-07-15 19:03:0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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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時,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停在了九峰山下。林淑貞推開車門回頭對司機說:“你就在這兒等我。”然後,她獨自一人沿着九峰山崎岖的小路向山腰處的墓地走去。
  “雲峰哥,我來看你了……”林淑貞面對李雲峰的墓碑泣不成聲。二十多年了,沉浸在歲月裏的情感讓她爲愛所困,她隻在心靈的深處崇尚着愛的神聖。至今,她還是單身一人,她知道純粹的愛隻是一種夢想,爲此,她也曾經感到過孤獨和痛苦,特别是在她仰視夜晚天上的星星時,不知流了多少的眼淚。然而,她覺得李雲峰的癡情連同他的生命是永恒的,她與李雲峰之間的那份情意也應該是永恒的……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一個夏天,林淑貞毅然離開了她的家鄉。她獨自奔走在通往濱海市的路上,遠處傳來隆隆地雷聲,天空漸漸布滿了烏雲。她想在大雨到來之前趕到同學韓秀英家,先在她那住一晚上,明天再去濱海市。然而,那雷聲卻離她越來越近,風也越刮越大,路邊的白楊樹不停地搖擺着随風發出唰唰的響聲。她擡頭望望天空,一群急于歸巢的鳥兒叽叽喳喳地在空中盤旋……
  林淑貞回望身後,昏暗的路上已沒有行人,她疾速向前奔跑起來。然而,還沒等她跑出幾步,一陣急促的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在她身上。刹那間,路面上卷起了滾滾雨煙,于是,她跑到路邊的白楊樹下。不料,那茂密的樹葉已經被雨水壓的傾斜起來,“嘩”的一聲,雨水瓢潑般地将她從頭澆到腳。接着一個震耳欲聾的雷聲将對面一棵碗口般粗的白楊樹攔腰劈斷,她望着那棵被劈斷的白楊樹嗚嗚地哭了起來……
  就在林淑貞感到無助時,一輛解放牌汽車停在了她的身邊。開車的是濱海市警備區戰士李雲峰,他搖下車窗大聲喊她:“哎,你去那?先上車避避雨吧!”林淑貞聽到喊聲就象遇到了救星,她急忙跟跟跄跄地爬上車來。李雲峰指指旁邊的副駕駛座說:“坐吧,怎麽這種天氣一個人跑到外面來了?”林淑貞擡頭望望李雲峰,下意識地拽拽自己的白紗裙,彎下腰用手攥着裙擺輕輕一擰,雨水便嘩嘩地往下流淌,但她沒有回答李雲峰的問話,隻是低着頭問了句:“大哥,您是去濱海市嗎?”李雲峰點了點頭。
  雨越下越大了,車窗上的雨刷在不停地擺動着,密集的雨簾使得前面的視線越加模糊起來,李雲峰隻好将車停靠在路邊。當李雲峰的視線再次碰到林淑貞潔白的紗裙時,使他頓時産生了一種朦胧的欲望。他望着那濕漉漉的白紗裙将林淑貞窈窕的身材勾勒的曲線玲珑,突起的部位隐約可現……,他努力抑制着自己内心的沖動,并迅速将視線上移。再次映入李雲峰眼簾的是林淑貞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宛如深潭中的清水給他一種脫俗的感觸,靈秀可人又讓人不敢亵渎。再細看林淑貞那略顯憂郁的眼神又似乎隐含着一種無名的悲哀,不覺讓李雲峰聯想到在風雨飄搖中,春心萌動的路柳春花……
  “披上吧,别感冒了。”李雲峰把他的軍上衣扔給林淑貞。
  當車進濱海市時已是華燈初上,雖說雨已停了,但路面上還有很多積水。過往的行人都小心地躲避着汽車濺起的水花。
  李雲峰把車開的很慢……
    二
  李雲峰的心突突地跳個不停,他本想停下車來問問她叫什麽名字,爲什麽一個人跑到濱海市來,可又覺得和自己沒有太多的關系。林淑貞本來也想問問這位兵哥哥是那個部隊的,以便将來答謝,又同樣覺得有些唐突。于是,她把視線轉向了車窗外的夜景。
  林淑貞一直側身望着窗外,她透過車窗看到了城市中的溢光流彩和燈光背影處隐約可見的那種激情。她突然感覺到全身的熱血在沸騰,心靈的每一處縫隙都閃爍起夢想的彩燈。汽車在緩緩前行,她的心緒宛如那車輪濺起的水花兒在霓虹中盛開……。她暗下決心一定要在這座本不屬于她的城市裏站穩腳跟,用自己的智慧和雙手去塑造一個嶄新的自我。
  “你在那下車?”李雲峰将車停在了路邊。
  “我,我在那下車……”一直沉浸在遐想中的林淑貞猛然間又回到了現實中。她不知道自己去那,在這個城市裏她除了剛剛認識的這個兵哥外,她不認識任何人,連這座城市她都是陌生的。她搖搖頭,眼神裏流露出一種茫然。
  “那你……”李雲峰的心裏很矛盾,他怕戰友們看到在他的車上有一個疏不相識的姑娘,可又不忍心就這樣趕她下車,就是讓她下了車她去那呢?李雲峰剛才還是霧樣飄浮的心緒這時突然變地清晰起來,仿佛有一種責任在召喚着他。
  “大哥……”林淑貞慢慢地回過頭來,目光掠過李雲峰那張足可以讓女孩子信賴的臉龐。他高高的鼻梁,濃濃地眉毛下鑲嵌着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神裏流露出一種隻有女孩子才能感觸到的愛憐。她擦了擦眼裏溢出的淚水,重新凝視着窗外,眼裏依然又浸滿了淚水,那色彩斑斓的夜景漸漸地模糊起來,隻有離家出走時的情景在她的心頭萦繞……
  林淑貞有一個三十歲的哥哥叫林建軍,因家境貧寒尚未成家。幾天前,有人來爲她哥哥提親,說有一個二十八歲的姑娘,人很本份,模樣也說的過去,就是姑娘的父母給她撇下一個弱智的弟弟,她不忍心舍棄弟弟嫁人。姑娘和媒人說,如果誰家有個和她弟弟年齡相仿的妹妹并願意給她弟弟做媳婦的話,她就嫁給那個人,而且不管那男的年齡多大,長得多醜還是家境如何貧寒。林淑貞的父親聽說後就像一個溺水者在絕望中突然抓到了一根漂浮的木樁,迫不及待的讓媒人搓合這門親事。
  林淑貞離家出走的當天上午,媒人領着那姑娘來了,提出的唯一條件就是先看着她弟弟與林淑貞結婚,然後她再與林建軍成親。于是,林淑貞的父親把她叫到廂房裏和她商量:“唉,我說淑貞呀,依爹看你就受點兒委屈吧。那姑娘的弟弟是配不上你,不過,莊稼人過日子要那麽聰明做舍,隻要他心裏有你,能與你好好過日子不就行了。再說,你這也是幫你哥哥嘛。”林淑貞的父親說這話時顯得很内疚,因爲他心裏也覺得這樣做實在是委屈了自己的女兒。可作爲父親的他更在意兒子的婚事,這關系到他林家是否後繼有人的大事。
  “要嫁你嫁吧,讓我嫁給那個傻巴連門都沒有。”林淑貞自長到這麽大還沒有象今天這樣頂撞過她父親。
  “你……”隻見她父親掄起的胳膊在空中揮了兩下,繼而又迅疾垂下。
  林淑貞望了眼父親那張飽經滄桑的臉,就隻剩下哭了。
  林淑貞的母親去世那年,她還不到一歲,她哥哥也隻有八歲。到了她上學的年齡,父親就不讓哥哥上了。去年,林淑貞高中畢業,可家裏再也沒能力供她上學了。雖說改革開放已經兩個年頭,村裏也都包産到戶了,日子也比原先好了許多,可她哥哥依然是光棍着,父親爲此整天唉聲歎氣,但是光靠種那二畝責任田攥錢給哥哥說媳婦,談何容易啊?何況她哥哥的歲數一年比一年大。
  林淑貞放棄高考的那天,父親破例花三十多元錢給她買了一件她羨慕已久的白紗裙,并許願等她哥哥結了婚,家境好轉了一定再供她上學。林淑貞一想到這些,就覺得父親把他們兄妹倆拉扯這麽大真的很不容易。可再想想如果能有個娘在她身邊,她的處境或許能比現在好一些,母親也絕對不會同意父親的做法。林淑貞越想越感到自己的命不好,哭聲越來越大。
  “淑貞啊,你就别哭了。要說這事兒誰也不能怨,誰讓咱家窮來。要怨就怨你爹沒本事,怨你生在這樣一個貧窮的家。”父親說着說着也傷心地哭起來。
  “爹,真的就再沒有别的辦法嗎?您這樣做我這一生不就毀了嘛!鳴……”
  “那你讓爹咋辦?你就忍心看着你哥哥打一輩子光棍,看着我們林家斷子絕孫。好孩子聽爹的話,若不爹給你跪下了。”林淑貞的父親果真跪在了地下,兩行老淚順着臉上的绉紋往下流淌。
  林淑貞望着跪在地上的父親心如刀絞,她走過去伸出雙手想把父親拉起來,可她又把手收了回來,哭喊着跑出了院子……
  
    三
  李雲峰聽了林淑貞的哭訴,半天沒有說話,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慰她才好。
  “哦,你是那個學校畢業的?”李雲峰想換個話題緩和一下林淑貞的情緒。
  “第三中學,八一屆的。”林淑貞抽泣着說。
  “是嗎?那我們還是校友呢!”李雲峰顯得很興奮。“我是八零屆的,八二年當兵的。哦,今年底就到期了……”李雲峰一邊和林淑貞聊着,一邊想今晚上讓她住那呢。他猛一擡頭,從車窗裏看到了他的老同學丁曉楠正推着自行車向這邊走來。
  “曉楠,你剛下班啊。”李雲峰跳下車來。
  “喲,果然是你呀,我看象你的車就過來了。”丁曉楠邊說邊踮起腳向車窗裏張望。
  “哎,看啥呢?過來我和你商量件事……”李雲峰把于曉楠拉到一邊,把他在路上遇到林淑貞的過程一五一十地和她說了一遍。
  “哇!如今還有這樣的事呀。”丁曉楠顯得很驚訝。然後,她又自言自語地說:“真可憐,她爹怎麽就……”
  “别說那麽多了,今晚上就讓她先住你那吧。”李雲峰說。
  “沒問題的,咱們誰和誰呀,你一句話的事。”丁曉楠一邊答應着一邊趴在李雲峰的耳朵上輕輕地說:“這個妹妹長得真不錯,你要交桃花運了……”丁曉楠笑着走到車窗前對林淑貞說“下車吧妹妹,你的事雲峰都和我說了,先到我那住下,正好我一個人覺得有些郁悶呢。”
  “那我送送你們。”李雲峰說。
  “不用,再往前走幾步就到了,你忙你的去吧。”丁曉楠擺擺手,讓李雲峰上車走。
  “謝謝你大哥。”林淑貞一邊說一邊将李雲峰的軍上衣遞了過去。
  “剛下完雨天有點兒涼,你先披着吧,明天我來取。”李雲峰說完開車回了部隊。
  
  第二天傍晚,李雲峰來取衣服時将120元錢塞給了林淑貞。
  “你先拿着,城裏不比咱們鄉村,沒有錢是不行的,等你找到工作後再還我。”
  “那……”林淑貞猶豫了下把錢接了過去。
  “哎,若不這樣吧,在我屋裏再架一張床,就讓淑貞妹妹住我這兒算了。不過,這床的問題要請雲峰來解決啦。”丁曉楠說着偷偷地向李雲峰份個鬼臉。就在李雲峰塞給林淑貞錢時,丁曉楠的眼神就被牽了過去,她隐隐約約覺得李雲峰和林淑貞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對。
  “行,丁曉楠就是丁曉楠,床的問題我來解決。”李雲峰在學校時就很欣賞于曉楠的爲人處事,不僅幹脆利落而且很有男性同學那種特有的義氣。
  “真不好意思,給你們倆添麻煩了。”林淑貞說。
  “你就别客氣了,說起來我們還是校友呢,若不是碰上雲峰開車,我們到那去找你這個林妹妹呀。這樣吧,今晚上我做東,咱們仨同學聚聚怎麽樣?”丁曉楠回頭問李雲峰。
  “我看行。”李雲峰說。
  “能遇到你們倆真好。”林淑貞情不自禁地拉起了丁曉楠的手。
  “哎,我說雲峰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們倆好換換衣服呀。”丁曉楠對着李雲峰說。
  “好好好,我到外面等你們二位。”李雲峰順手将門帶上,在門口來回溜達着。
  當丁曉楠和林淑貞同時出現在門口時,李雲峰頓時驚呆了。丁曉楠穿了一件藕荷色的上腰長裙,将她那嬌俏的身材和白潤的肌膚襯托的更加清雅靓麗。她目光閃爍,顧盼生姿,靜如池塘荷花,行似垂柳迎風。林淑貞還是那件白紗裙,卻将平底布鞋換成了乳白色的高跟。隻見她舉步生韻,玉立亭亭,顯得無塵無染,溫潤澄靜而神态自若……。李雲峰想,讓我這身橄榄綠加在兩位美女中間,豈不是讓諸多驚豔的目光透視我的全身。于是,李雲峰說:“二位小姐先行,我随後就到。”他拱拱手轉身回部隊換衣服去了。
  “喂,在海情酒店二樓!”丁曉楠向李雲峰喊着,然後挽起林淑貞的右臂一起向海情酒店走去。
  到了海情酒店,丁曉楠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然後對林淑貞說:“你先在這看着,我去點菜。哦,你喜歡吃什麽?”林淑貞笑笑說:“我什麽都行,姐随便點就是了。”丁曉楠一陣風似的去了一樓。
  林淑貞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走進這樣的酒店,她覺得這裏的環境實在是太美了,而且感到滿廳的清涼。她望望窗外,立刻被樓下那茸茸如毯的綠色草坪和不遠處蔚藍色的大海陶醉了。突然,一隻東駛的客船映入林淑貞的眼簾,船尾處拖着一道長長的白色浪谷,無數隻覓食的海鷗緊緊地跟随在船尾盤旋,不時俯沖到海面忽然又騰空而起……。當這誘人的景色滲透進她的骨髓時,更激起了她審美的天賦,并在她的腦海裏迅速勾畫出一幅意象中的藍圖……
  “請問小姐您喝什麽茶?”服務小姐走過來問林淑貞。
  “我,我不會。”林淑貞轉過身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崂山綠好了。”李雲峰已從身後走了過來,服務小姐笑笑端起茶壺走了。
  “雲峰哥。”林淑貞站起來,目光停留在李雲峰那件米黃色的休閑衫上,頓覺脫去軍裝的李雲峰更加英俊帥氣,他原來是一個很陽光的男孩。
  “哈哈!好一個雲峰,我在下面點菜,你來了也不和我打招呼就直奔二樓哇?”看的出來,丁曉楠是故意開李雲峰和林淑貞的玩笑。
  “對不起了,曉楠姐姐,俺不是沒看到你嘛。”李雲峰比丁曉楠小一歲,但平時他是很少叫姐姐的,今天沒有辦法了,他生怕丁曉楠一不小心說出讓林淑貞尴尬的話來。
  “哈哈,來菜了!坐坐坐,雲峰,打開。”丁曉楠邊說邊和林淑貞坐到一邊,指使李雲峰開瓶斟酒。
  六個菜一會兒就上齊了。他們一邊喝酒一邊天南海北的泛聊,但更多的還是聊他們母校的一些趣聞舊事,就像是無憂無慮的孩子們在炫耀他們心愛的玩具。也許他們還沒有走到懼怕生命凋零的年齡,引得鄰桌的兩位老人不時地望望他們,臉上堆滿了微笑。
  離開海情酒店時,仨人都有點酒意了,但都很清醒,一路笑聲不斷。李雲峰一直把她們倆人送到門口,然後打的回了部隊。


  幾天過去了,林淑貞先後跑了好幾個招聘單位也沒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晚上快八點了,她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窗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開始覺得這個城市對她真的是太陌生了。她擦擦眼淚,準備先到街上買點兒吃的,明天繼續去找工作。正在這時,李雲峰和于曉楠一起走了進來。
  “淑貞,雲峰給你找到工作了!”丁曉楠沒進屋就喊了起來。
  “……”林淑貞趕緊跑到門口,她沒有表現出象丁曉楠那樣興奮,臉上卻顯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哦,明天警備區招待所招聘服務員,應聘條件是五官端正,身高一米六以上,高中或高中以上文憑,戶口地區不限。淑貞,我覺得憑你的條件是絕對沒問題的。”李雲峰站在門口對林淑貞說。
  “報名時間上個星期就截止了,是雲峰找了招待所的領導說自己有個親戚想來招待所工作。不料,所領導竟然同意讓你參加明天的面試。你看,你運氣多好!”丁曉楠接過李雲峰的話說。
  “謝謝雲峰哥,謝謝你們了。”林淑貞眼裏閃爍着激動的淚花。她深情地望了眼李雲峰,轉身撲到丁曉楠的懷裏“于姐……”丁曉楠扳起林淑貞的臉用手指着她的額頭說“你呀,好運氣喲!”
  “雲峰,能不能和警備區招待所領導說說讓我也去呀?”丁曉楠沖李雲峰開玩笑似地說。
  “你,可以呀,隻是要考試的呀。”李雲峰滿口答應着。
  “啊!還要考試呀?那我不去了。”丁曉楠一幅很遺憾的樣子。李雲峰會心地笑笑,他知道丁曉楠的意思,她如果真想做服務員的話在回來的路上早就和他說了,她那是說給林淑貞聽的。
  上午林淑貞參加面試順利過關,在下午的文化考試中她更是如魚得水。監考的王參謀看了她的試卷後說:“不錯,你回去等通知吧。”那意思分明就是說沒什麽問題了。
  兩天後,林淑貞接到了錄用通知書并正式到警備區招待所上班。她人長得漂亮,有文化有知識,幹活幹脆利落,一去就深受顧客和招待所領導及員工們的喜愛。沒有多久林淑貞便當上了客房部經理助理,漸漸地顯露出她潛在的領導才能。
   五
  年底時,警備區招待所領導給林淑貞發了100元的獎金,加上她省吃儉用節餘下的430塊錢已經有500多元的積蓄了。她想回家看看父親和哥哥,用自己掙的錢幫着父親給哥哥訂門親,如果沒有合适的就把錢交給父親存着。林淑貞是個想到那就做到那的姑娘,當天下午她就找所領導請了三天探親假。
  林淑貞回家前就聽别人說起過,她離家後父親大病了一場。後來父親知道了她在濱海市打工的事,就想讓她哥哥來看看她,覺得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總是有些不放心。可一想到她那樣絕情地離家出走,便又打消了原來的想法,心想随她的便吧,女大不由娘呀,又何況我是她爹呢。再說,淑貞她也絕對不是那種安于現狀的孩子,說不定自己還真能闖出一條生路來。到那時她如果真的忘不了她老爹的話自然會回來的。
  林淑貞到家時,她父親正在掃院子,父親看到她進院時也沒有表現出通常那種親人久别重逢時的興奮。隻見她父親将掃把一扔怒沖沖地回到屋裏,坐在竈前的一個闆凳上面對着牆壁叭嗒叭嗒地抽煙,那劣質地的旱煙嗆得他不停地咳嗽。
  “爹,我回來了。”林淑貞跟到屋裏站在父親的背後說。
  “……”父親回頭看了眼林淑貞沒有說話,重新又把頭扭到一邊。
  “爹,您還生我氣呢?我這不是回來看您了嘛。爹,我哥呢?”
  “你心裏還有你哥呀?”父親沒好氣地回了她一句。
  “爹,都是女兒不對惹您老人家生氣了。這是我打工掙的500元錢,你老人家看看有合适的人家就給俺哥訂門親吧。”林淑貞說着把錢塞到父親手裏。
  “唉!你呀讓我說你什麽好呢。”父親攥着五百元錢,手不停地顫抖着。在他眼裏這五百元錢可不是個小數目,他和兒子就是拼命幹上一年也不一定能落下這些錢呀。再說五百元錢給兒子訂婚甚至連下彩禮的錢都足夠了,可眼下到那去找合适的主呢?這時,林淑貞又從父親的眼神裏看到了他以往那種充滿希望的光。
  “爹,來時我在濱海市給您買了兩瓶老白幹,下車時又稱了一斤剛出鍋的豬頭肉,您趁熱先喝盅酒吧。”林淑貞邊說邊從提包裏往外拿。“哦,我還給俺哥買了件襯衣。”
  “你哥去你大伯家了,今天是你大伯的生日,我讓他買了兩包點心送過去了。哦,要說這時候也應該回來了。”父親說着走到門口向外張望一下。
  “若不,我把肉給您切切,你先喝盅?”
  “不用了,等着你哥回來再吃吧。”父親一邊說着一邊将林淑貞帶回的酒放進一個老式的半櫥裏。
  “您不喝了?爹。”
  “不了,這酒還是放着給你哥訂婚時用吧。你走了後,你表姑村的那姑娘和咱前村的二狗子結婚了,二狗子的妹妹嫁給了那姑娘的弟弟,不料,二狗子的妹妹剛過門沒幾天,那姑娘的弟弟橫過馬路時被車撞死了,這都是命呀。我就琢磨着若不找人去和二狗子他爹娘提提這事,也許能成。”
  “爹,這樣不好吧,再說俺哥也不一定同意呀。”
  “哼!你認爲你哥也和你一樣呀,他會同意的。”
  “妹妹回來了……”林建軍看到久别的妹妹顯得很高興。
  “哥……”林淑貞也不知爲什麽當她見到哥哥時竟然止不住地掉起眼淚來。
  晚飯後,林淑貞陪父親和哥哥一起說話。起初,父親多詢問林淑貞在外面打工的事,說着說着又把話題轉到了林淑貞哥哥的婚事上。“淑貞呀,我看明天你去一趟你表姑家,如果那姑娘的弟媳婦還沒改嫁的話,就讓你表姑再找那媒人給你哥說說”“爹,不着急的。過兩年等咱日子好了再說吧。”林建軍接過父親的話說。父親一聽就火了“你是不着急呀,可我着急呀。過了年你就三十一了,你覺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等你幾年?”父親一邊說一邊狠狠地瞪了林建軍一眼。
  “爹。女兒也覺得讓哥哥娶那個剛剛死了丈夫的女人不合适。”林淑貞說着又回過頭來問建軍“你說呢哥?”林建軍看了眼父親,然後順手從竈前拾起一根燒火棍不停地在地上劃着。“唉,我怎麽會不知道不合适呢?可條件好的人家能跟咱嘛,咱家裏不是窮嘛。”父親一陣長籲短歎後,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停地在地上來回走,走的林建軍心裏直發毛。
  “爹,我在濱海市打工時曾經和李莊的李雲峰說起過咱家的情況。他和我說他們村有一個快三十歲的老姑娘人品和模樣都不錯,就是因爲家裏成份不好一直未能出嫁。我想給哥哥說說看,您看呢爹?”“那人家同意不?”父親聽林淑貞這麽一說,立即回到椅子上坐下,顯得很興奮的樣子。“哦,我來之前李雲峰說他已經和他的父母說過了,就是不知道結果如何。據說他們倆家還有點老表親,是李雲峰他奶奶娘家人的一個遠方親戚,這瓜扯蔓子的事我也說不清楚。”“好好好,明天你就趕快去他們家問問,如果可以,年前咱就把你哥的親事訂下來。”“嗯。明天我就去李莊。哥,你看……”林淑貞故意沖林建軍調皮地一笑。“行啊,俺聽妹妹的。你和咱爹定吧。”林建軍顯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唉!”父親長長地噓了一口氣,看看林淑貞滿意地點點頭。
  “等我哥成了家您老人家就不用這麽累了,我在外面工作也可以放心了。”林淑貞對父親說。“是呀,若是你哥哥成了家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爹,您還是這樣偏心啊!”林淑貞呶嘟着嘴裝出一幅不高興的樣子。“啊!對了對了還有你呢,等你成了家我就徹底沒心事了。哈哈!”父親笑得是那樣的開心,林淑貞和林建軍已經好多年沒有看到父親這樣笑了。
   六
  第二天一早,林淑貞從鄰居家借了輛自行車去了李莊。
  當她進村後詢問李雲峰家住那時,村裏人都以驚呀的目光望着她,并低聲議論着李雲峰找了個好對象。有兩個小男孩熱心地跑在前面一直把她領到李雲峰家的院子裏。林淑貞趕緊從衣兜裏掏出幾塊糖塞到倆個小男孩手裏,隻把倆個孩子高興的拿着糖在别的孩子面前直顯擺。
  林淑貞見了李雲峰的父母後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大叔大嬸,我是林家屋子的,叫林淑貞。昨天剛從濱海市來家,雲峰說讓我抽時間來看看倆位老人家……”
  “知道了,雲峰早就和我們說過了。”李雲峰他娘說話時,李雲峰的父親隻是站在一邊搓着手笑。
  “大叔大嬸,這是我給您們帶的二斤點心。”“你看你這孩子來看看就行了,還買什麽東西呀。快屋裏坐。”李雲峰他娘把東西接過後遞給李雲峰他爹,然後熱情地拉着林淑貞的手左看看右瞧瞧的到了屋裏還不松手,隻把個林淑貞弄的滿臉通紅。“他爹,你去把那韭菜洗洗,中午咱們包餃子吃。”“大嬸,您和大叔别忙夥了,您這麽客氣我都不好意思了。”淑貞趕緊笑着說。“沒啥沒啥。哦,你爹和你哥都挺好吧?”“挺好的,大嬸。”這時,正在讀初中的李雲霞回來了,林淑貞在濱海時就聽李雲峰說過他家裏還有一個很聰明的妹妹,于是禮節性地站了起來。“雲霞你過來,這就是……,哎呀,應該叫什麽呢?”李雲峰他娘似乎故意似的。“就叫淑貞姐吧。”李淑貞趕緊把話接過來。“不對吧?我是不是應該叫嫂子才對呀!”李雲霞站到淑貞身邊不住地說比她想象中的嫂子漂亮多了。“你看你這孩子,快别貧了,去把你翠花姐叫來,就說是我讓她過來包餃子。“嗯。”李雲霞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餃子一會兒就包完了。翠花說要回去,李雲峰他娘也沒有執意留她。在包餃子時,林淑貞已經意識到翠花就是李雲峰和她說的那個人,所以就就特别留意觀查了一番,看上去翠花要比實際年齡小的多。翠花長得很白淨,大約有一米六五的身材,略微顯得有點兒偏瘦,兩條有黑又粗的辮子一前一後地搭在肩上,劉海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很有規律地閃爍着。翠花走了後,李雲峰他娘才對林淑貞說“你看她怎麽樣,給你做嫂子還行吧?”“大嬸,您真好。”“好吧?好你就給我做兒媳婦吧。”“……”林淑貞沒說什麽,隻是親昵地把頭靠在雲峰娘的肩膀上,李雲峰他娘從李雲峰的信中早就明白林淑貞喜歡自己的兒子了,捅破這層窗戶紙那是早晚的事。所以,當李雲峰在信中讓她爲林淑貞她哥哥物色對象時,她比自己的事還上心。“淑貞啊,你來之前,我就已經和翠花她爹娘說了。過幾天,讓你爹和你哥哥過來見見面,都覺得合适的話就趁早把這門親訂下來,畢竟都老大不小的了。再說了什麽地主富農的都那輩子的事了,隻要兩個人合得來好好地過日子比什麽都好,你說是吧淑貞?”“嗯,大嬸說的極是。”林淑貞點點頭,她本想再說幾句感謝的話,可又覺得那樣實在是多餘了。
  “餃子下好了,快來吃吧。”李雲峰他爹在喊她們。“走,咱吃餃子去。”李雲峰他娘拉着林淑貞的手一起去了西廂房。進了廂房後,林淑貞才發現那房裏的家具都是嶄新的,箱子、方桌、椅子、條栅幾……。不用說都是爲李雲峰結婚準備的。
  林淑貞回到家裏便把翠花的情況與父親和哥哥說了一遍。父親說“那咱也不能太寒酸了。家裏還有50多元的積蓄,全拿出來給你未來的嫂子買兩件象樣的衣服,再扯塊的卡布料,你帶來的那500塊錢作爲彩禮留給人家爹娘,人家把孩子養那麽大也不容易呀。唉,我這心呀總算是有着落了。”父親話音剛落,林淑貞就說“哥,我那嫂子長得好漂亮呀!不過,我先給你敲敲警鍾,你們結婚後可不能合起夥來欺服咱爹。”“那敢呀,謝謝妹妹了。”林建軍說。“怎麽謝呀?好好地孝敬咱爹吧。”“哈哈!”父親又一次開心地笑了。


  林淑貞在哥哥訂婚後的第二天便返回了濱海市。當天晚上,林淑貞單獨約李雲峰在警備區附近的海韻酒樓吃飯,并再三囑咐李雲峰回到家裏時一定要轉達她對兩位老人的謝意。然而,坐在對面的李雲峰似乎并沒有認真聽林淑貞在說些什麽,他隻是深情地注視着林淑貞說話的樣子,舉杯的神态和展現在林淑貞臉上的那種如煙花般絢麗的笑容。此時,在李雲峰的内心深處隐隐約約地感覺到了林淑貞自然流露出的感恩心境,這更讓李雲峰覺得林淑貞可愛,而且讓他有些渾然忘我。特别是林淑貞快節奏的語速和純美溫心的聲音婉如涓涓山泉緩緩地注入到他的心田……。
  “喂喂喂,你怎麽不說話總盯着我看什麽?”林淑貞用手遮住了李雲峰的視線。
  “……”李雲峰趁機握住了林淑貞的手,覺得那手綿綿軟軟的,頓時在他的心裏有了一種長了翅膀的感覺。說真的,李雲峰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主動去握一個女孩子的手。“淑貞,你不要太在意我娘所做的一切,她老人家對任何人都是一樣善良。何況我們是……”李雲峰欲言又止。他輕輕地松開林淑貞的手,緩緩地端起酒杯輕輕地搖了搖然後一飲而盡。“下星期我就要複員了。想想我們倆相識和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開心。唉——”李雲峰長長地歎了口氣。
  “嗯,也許這就是緣份吧。”林淑貞從遇到李雲峰那天起就感覺到他是一個很值得自己珍惜的人,她覺得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李雲峰這個人,本身就是天意。
  “可能是吧。隻是一想到我們要分開,心裏就空落落的……”李雲峰說着說着動了感情,淚花在眼裏直打轉兒。李雲峰本來就不是一個會掩飾自己情感的人,何況他覺得在林淑貞面前更沒有必要去掩飾自己的感情,他順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拭自己的眼淚。
  “那我們就做朋友吧,如果你……”
  “淑貞。”
  “嗯。”
  “我喜歡你,真的很愛你。若是你不嫌棄我是個當兵的,複員後我就留在濱海市和你在一起好嗎?”
  “好哇!真是個傻哥哥呀,我就等你說這句話呢。來,我們幹杯!”林淑貞舉起了酒杯。
  當兩隻酒杯再次輕輕地碰在一起時,倆個人的心也緊緊地系在了一起。接着,他們商量着先把這事告訴雙方老人,然後由李雲峰的父母委托媒人去林家屋子提親。不料,倆人說着說着都笑了,自己的事一定要自己說了算,可面上的事還是要留給雙方老人去做的。
  
  李雲峰回到宿舍後才覺得有點兒暈暈忽忽,身子一挨床便進入了夢鄉…….
  山裏的景色真是太美了!眼前黛峰峻秀,潭深如鏡,更有雲蒸霞蔚,籠煙如翠。在那薄薄的霧霭中,山腰處似乎有一座古居若隐若現,婉如一幅朦胧的畫卷讓李雲峰看傻了眼。李雲峰身着乳白色的西裝,他站立在巨石之上舉目遠眺,遐想這遠離塵世的山峰之中不知會有多少故事傳說,正等待着他去揭開那恍若仙境裏飄浮的霧紗。
  李雲峰正想走近那座古居看看,突然有一懸棧從空中而降蜿蜒盤旋在他的腳下,他順着懸棧向古居走去。隻見那古居粉牆青瓦,檐角飛翹,栗色的月牙門正對着懸棧口。他下了懸棧隻見有一位古裝女子在院中輕吟李清照的“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李雲峰頓時覺得那聲音有些好熟,正在思量,見那女子慢慢轉過身來向李雲峰深施一禮:“是雲峰弟弟吧,你怎麽也來了?”“啊!你是丁曉楠!你怎麽在這裏?”李雲峰的話幾乎是喊出來的。“你不要問,姐姐隻願你好生疼愛淑貞,世間唯有這情才是真的。你去吧……”丁曉楠水袖一擡,那古居懸棧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李雲峰大喊一聲從床上滾下來,方知自己原來是在夢中。
  李雲峰已難以重新入睡,便一個人坐在床上想那夢中之事,不禁啞言失笑。
   八
  李雲峰正在吃早飯,戰友告訴他說有人從醫院打電話來找他,李雲峰擦了擦手趕緊跑到值班室去接電話。“喂,我是李雲峰。”“雲峰哥,曉楠姐出事了,你快來吧!嗚嗚……”林淑貞在電話裏哭了起來。“淑貞你别着急,我馬上就到,噢。”李雲峰放下電話一口氣跑到了醫院。
  “曉楠!曉楠姐!你醒醒,我是雲峰呀!”李雲峰趴在急救室床邊不停地喊丁曉楠的名字。大約過了有一分鍾的時間,丁曉楠睜了睜眼,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好象說“雲峰,你來了。”然後,她看了眼站在李雲峰背後的林淑貞,臉上顯出一絲淺淺的笑容,接着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此時,李雲峰的心如雲海落日降至深淵突然又在半空高懸……。接着,任憑李雲峰怎麽呼喊,丁曉楠始終沒有醒來。這時,醫生跑到急救室通知護士立即準備手術,隻見護士搖搖頭說已經來不急了。
  李雲峰和林淑貞看着護士把丁曉楠送進了太平間。然後,他們倆趕到郵局給丁曉楠的父母發了封“曉楠病重,速來浜海”的加急電報。回來的路上,林淑貞一邊哭一邊告訴李雲峰,早晨她和丁曉楠一起吃過早飯後,丁曉楠和往常一樣騎自行車去上班,就在丁曉楠行至雲南路拐彎處時,突然被一輛刹車失靈的大貨車撞倒在路邊。林淑貞步行去警備區招待所上班路過那裏時,見路邊圍了好多人就走過去觀看,不料,見倒在血泊中的那個人是丁曉楠,于是她跟随120車一起到了醫院……
  回到丁曉楠和林淑貞的住處,李雲峰站在丁曉楠的床前,眼淚叭嗒叭嗒地往下掉,林淑貞爬在李雲峰背上止不住放聲大哭。過了一會兒,李雲峰轉過身來說“淑貞,我們把曉楠姐的物品整理下吧,想必她父母來了也顧不上這些。”于是,倆人開始整理丁曉楠的遺物。
  林淑貞在整理丁曉楠的被褥時,在枕頭地下看到了丁曉楠的日記本。她本無意去窺探一個死人的内心秘密,可當日記扉頁上的幾行字映入她的眼簾時,她本能地回頭望了眼正在收拾丁曉楠其它遺物的李雲峰,然後把丁曉楠的日記本悄悄地塞到了自己的被褥下。
  第二天,丁曉楠的父母趕到了濱海市。李雲峰和林淑貞一起幫着處理完丁曉楠的後事并爲兩位老人買了回家的車票。因爲,丁曉楠的父母不想在濱海市等待事故處理完後再走。
  
  晚上,林淑貞躺在床上悄悄地打開了丁曉楠的日記:
  雲峰當兵了,真爲他高興!聽說他就在濱海市警備區大院。我要去濱海市打工,隻要能經常看到他什麽樣的苦我都能吃,也許他并不知道我喜歡他……
  來濱海市已經五天了,好幾次去警備區門口都沒有碰到雲峰。今天晚飯後我又去了警備區門口,就那麽來回走着,心想雲峰一定會出來的,我這是第四次來這裏等他了,看來今天也沒什麽希望了。我正想去門口向警衛戰士打問一下雲峰的消息,看到雲峰和幾個戰士正向這邊走來。此時,我卻失去了主動和雲峰打招呼的勇氣。于是,我順着他們走的方向轉身往回走,我走的很慢,直到雲峰認出我喊我的名字“曉楠!”我回過頭來故意裝得很驚呀的樣子“喲,是雲峰呀!你當兵了?”可我當時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其他幾個戰士見我們倆認識就向雲峰擺擺手走了。“當兵了怎麽也不和我說?”我眼裏浸着淚水,可他根本就沒在意我當時的樣子。“咱們好多同學我都沒有說呀,哦,你在濱海市幹什麽,是走親戚還是在這工作?還說呢,你在這怎麽不和我說呀,在濱海市我沒有一個認識的朋友,這會兒好了,有你在……”雲峰滔滔不絕地說了好多,沒有一句是我喜歡聽到的。
  該死的李雲峰……
  林淑貞一頁一頁地往後翻看着,一本200多頁的日記寫的都是她暗戀李雲峰的心路曆程。當林淑貞翻到丁曉楠第一次見到她寫的日記時,林淑貞哭了。丁曉楠在日記中寫到“晚上下班回來,無意中看到雲峰的車停在馬路對面便過去和他打招呼,不料,在雲峰的車上認識了林淑貞,她竟然是我們的校友。當我聽了雲峰的介紹後,真的很同情她的遭遇。可我又隐隐約約地覺得,我和雲峰是有緣沒份了。再說林淑貞和雲峰在一起更比我合适,她漂亮娴靜,不像我瘋瘋癜癜的,而且他們倆是在那樣一種特殊環境中相遇,更有利于感情上的共鳴。唉!也許是得不到的更顯珍貴吧,那我就把這份珍貴深深地埋在心底吧。真心地祝福他們倆!雲峰,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呆傻的李雲峰……”
  林淑貞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輕輕地合上日記本。丁曉楠那輕盈的身材和燦爛的笑容不停地浮現在她的眼前……林淑貞的雙眼越來越模糊了。
   九
  幾天來,林淑貞一直被丁曉楠的日記所困擾着。丁曉楠對李雲峰的癡情深深地感動了林淑貞,同時又使她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丁曉楠那麽愛李雲峰,爲什麽不直接向李雲峰坦露真情,而李雲峰又爲什麽在丁曉楠無數次的暗示中不爲所動呢,難道說是李雲峰的情商太低還是另有其因,林淑貞無法從日記中找到答案。但林淑貞覺得丁曉楠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品行兼優,特别是在她身上所體現出的那種同齡人中少有的親和力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林淑貞通過丁曉楠的日記也更覺得李雲峰要比她想象的還要優秀的多,她能夠和李雲峰走到一起是她前世的造化,她應該不惜一切代價地來維護他們之間的感情。林淑貞爲了隐藏丁曉楠曾經深深暗戀李雲峰的真相,幾次想把丁曉楠的日記偷偷地銷毀,讓它成爲永遠的秘密。可林淑貞又覺得那樣做實在是不夠光明磊落,如果不讓李雲峰看到丁曉楠的日記,對她林淑貞來說必定會成爲她一生中的心病。她要把丁曉楠的日記親手交給李雲峰,讓李雲峰知道丁曉楠生前是怎樣的愛他,隻有這樣她才對的起自己的良心和無愧于丁曉楠和李雲峰。也許,李雲峰看了丁曉楠的日記後會很傷感,但那也是暫時的,畢竟死的人已經是死了,而活着的人還是要活下去的。
  就在林淑貞決定把丁曉楠的日記本交給李雲峰時,李雲峰來了。
  “雲峰,你來了。”
  “哦,我來告訴你我複員的命令已經宣布了,後天早晨離隊。”
  “哦……”林淑貞看了眼李雲峰欲言又止。
  “有事嗎?淑貞。”
  “嗯,是有件事,我考慮再三還是應該讓你知道的好。你知道曉楠姐生前一直在……,,哦,還是你自己看吧。”林淑貞把丁曉楠的日記本遞給了李雲峰。
  “曉楠姐?”李雲峰顯得有些疑惑。他接過丁曉楠的日記本,又擡頭看了眼林淑貞然後輕輕地掀開丁曉楠的日記,映入他眼簾的是丁曉楠的第一篇日記:“雲峰當兵了,真爲他高興!聽說他就在濱海市警備區大院。我要去濱海市打工,隻要能經常看到他什麽樣的苦我都能吃,也許他并不知道我喜歡他……”頓時,李雲峰的心在劇烈地顫抖起來,随之,他在警備區門口與丁曉楠相遇的情景立刻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喲,是雲峰呀!你當兵了?”“當兵了怎麽也不和我說?”李雲峰漸漸地回想起丁曉楠當時很激動的樣子,她的臉上挂滿了笑容,眼裏卻閃爍着淚花。李雲峰一頁一頁的往後翻……
  李雲峰似乎又看到了丁曉楠那張總是挂滿笑容的臉“喲,果然是你呀,我看象你的車就過來了。”她趴在李雲峰的耳朵上輕輕地說:“這個妹妹長得真不錯,你要交桃花運了……”“哈哈!好一個雲峰,我在下面點菜,你來了也不和我打招呼直奔二樓哇?”整整二百多頁的日記寫的全是她對李雲峰的暗戀和祝福。當李雲峰掀到最後一篇日記時他發現丁曉楠隻寫了一句話“雲峰,真心地祝福你和淑貞幸福!”再往後就是空白頁了。
  李雲峰的雙眼模糊了,眼淚止不住地向外湧。丁曉楠的日記讓李雲峰如夢初醒,悲痛欲絕。李雲峰雙手把日記本抱在胸前輕輕地又是聲嘶力竭地喊了聲曉楠,隻把個林淑貞緊張地不知所措,更讓林淑貞親眼目睹了李雲峰是一個最真實和最重感情的人,讓林淑貞感到欣慰。
  “雲峰!你……”
  “淑貞,你說曉楠姐她怎麽會這樣,她爲什麽不直接和我說呢?”
  “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曉楠姐是個好人,是天下最好的人。可她已經不在了呀,我如果早知道她是那樣的愛你,我也不會……。我隻所以把她的日記交給你就是因爲我相信你,應該讓你知道曉楠姐曾經是那樣地愛你,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更應該記住曉楠姐說的話,隻有這樣才不辜負曉楠姐對你的愛戀。”林淑貞如泣如訴地說。
  “淑貞,你也是個好人。在我身邊的都是好人,我爹我娘還有我小妹。”李雲峰聽了淑貞的話,沸沸揚揚的心慢慢地平靜下來。他想告訴淑貞,自己先回家看看然後再趕回濱海市和淑貞一起打工。憑他的駕駛技術找個開車的工作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正在這時,有個中年婦女敲敲門走了進來。
  “請問你們二位就是李雲峰和林淑貞吧?”
  “是呀。您是?”李雲峰和林淑貞立即站起來給中年婦女讓坐倒茶。
  “不用忙夥了,我就長話短說吧。我是丁曉楠的遠房表姐,也是她生前所在單位的勞資科長。前段時間我去外地出差,回來後才聽說曉楠出了事。一個月以前,曉楠和我說她經常頭暈,有時出虛汗,全身關節酸痛。于是,我陪她去醫院做了一次全面檢查,醫生診斷是敗血病的先期反映。哦,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血癌。你們也許都知道,曉楠是個很要強的人,她讓我給她保密,更不想住院治療,她怕昂貴的治療費用會拖累了她的父母,而這種病治愈的概率幾乎等于零。所以,她每天還是堅持着上班,看上去也和好人似的,因爲……”曉楠的表姐看了眼已是淚流滿面的李雲峰,沒有再說下去,但李雲峰和林淑貞完全明白丁曉楠她表姐沒說出的話是什麽了。“哦,這是曉楠放在我那裏的1000元錢,她生前和我說如果她趕不上你們倆人的婚禮時讓我把這錢交給你們,她會在天堂爲你們倆祝福的……”曉楠她表姐的話還沒說完,李雲峰和林淑貞已哭的淚人似的。
  李雲峰和林淑貞送走丁曉楠的表姐回到屋裏誰也沒有說話,隻是各自低着頭抹眼淚。突然,林淑貞見李雲峰猛地站起來,嘴裏不停地叫着曉楠的名字向門外走去。
  林淑貞緊緊地跟在李雲峰的身後“雲峰,你是怎麽了,我害怕!”李雲峰也不說話,一直朝雲南路方向走去……
   十
  兩個月的時間轉眼過去了,李雲峰已經不記得與林淑貞的事先約定了。這段時間林淑貞總是做惡夢,她隐隐約約地覺得有些不對勁,随專程去了李雲峰家。
  林淑貞進村時,正好碰上李雲峰的妹妹李雲霞放學回來“雲霞,是你呀。”“喲!是……,是我。”“你哥他好嗎?”林淑貞問李雲霞。“我哥他……”李雲霞說,她哥自複員回來後,精神狀态一直時好時壞。時常喊一個叫丁曉楠的人。他除了吃飯外總是躲在西廂房裏看丁曉楠的日記,有時傻笑,有時暗自流淚。李雲霞擦擦眼說“我娘有時問我哥,他也不說什麽。家裏人爲這事都快愁死了。”
  倆個人說着說着就到家了。李雲峰他娘見到林淑貞來了,趕緊走向前來拉着林淑貞的手說“你可回來了孩子,我正和你大叔商量着怎麽辦呢。”李雲峰他娘沒說幾句話就哭了。
  “大嬸,你别着急,雲峰他沒事的。雲峰呢?”林淑貞問道。
  “在西廂房裏躲着呢,從回來的第二天就一直這樣,你說大嬸的命怎麽這麽苦呀。”
  “大嬸,我先去看看他,一會兒再和您說話。”
  “嗯,去吧。孩子。”
  “雲峰,你在幹嗎呢?”林淑貞推門直闖進來。
  “呀!是淑貞。你怎麽回來了?”李雲峰唿地從床上爬起來,倒象個好人似的。
  “還說呢,你不是說回家看看就回濱海市我們一起打工嘛,回來都兩個月了也沒給我回信。”林淑貞裝出一幅生氣的樣子。
  “哦,是是是,我想起來了。你還好吧?”
  “嗯,我挺好的。這次回來就是和你商量回濱海市的事。”
  “好,那我們明天就走。”李雲峰的母親在院子裏聽到倆人說話和正常人似的,一直懸空的心才有了點兒着落。
  “雲峰,曉楠姐走了那麽長時間了,你不能總是這樣啊……”
  “曉楠,你當時爲什麽不和我說呢,我真的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呀。”李雲峰突然拉着林淑貞的手說。
  “雲峰,你再仔細看看,我是淑貞呀!曉楠姐不是已經死了嘛。”林淑貞到這時才真正意識到李雲峰真的是病了。
  “她沒有死,你在騙人。”李雲峰說着說着突然面對着牆大聲笑起來。
  林淑貞見李雲峰竟然病成這樣。李雲霞見狀跑回屋裏對她娘說“我哥又犯病了!”
  “你去把淑貞叫過來,就說我有話和她說。”李雲峰他娘先是一愣,然後對李雲霞說。一會兒,淑貞跟在李雲霞後邊來到大屋裏。
  “淑貞呀,你看到雲峰他現在的樣子了,恐怕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我看你們倆的事就趁早散夥吧,這都是雲峰的命不好,擔不起你呀。”雲峰他娘邊說邊拽着衣襟擦拭眼淚。
  “大嬸,你先别這麽說,雲峰他是一時還沒醒過來。我等他,若不我們現在就結婚。結了婚他也許會好起來的。”
  “真是個好孩子呀,你讓大嬸我說什麽呢。”雲峰他娘猛地将林淑貞摟進懷裏。
  “我怎麽沒見大叔呀?”涉貞問。
  “哦,他一大早就去你們家了,我忘了和你說了。”
  “去我們家?”
  “嗯。我讓你大叔去和你爹說說雲峰的病,也是想聽聽你爹的意見。”
  “……”林淑貞聽得出來雲峰他娘說這話的意思了,這使得她更加敬重這位老人了。
  倆人正在說話的功夫,李雲峰從西廂房走到院子裏,自言自語地叫着丁曉楠的名字,說是去送送她。林淑貞剛走到李雲峰身邊,李雲峰猛地将她抱住說“曉楠,我們結婚吧。我會好好愛你的,我知道你不會走的……”
  “娘,你看我哥這樣,可怎麽辦呀。”李雲霞趴在她娘身上哭。
  “雲峰,你再仔細看看,我是淑貞呀!”
  “你是淑貞?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留在濱海市的嗎?”李雲峰他仔細看了看林淑貞又重新把他摟進懷裏。林淑貞點點頭扶着李雲峰回到西廂房,待李雲峰睡下後,順手将放在床頭上的丁曉楠日記本塞到了衣櫃後邊。然後,她和李雲峰他娘說回家和父親商量一下,定好了日子就和李雲峰結婚,隻要她和雲峰在一起,雲峰的病就會慢慢地好起來的。此時,李雲峰他娘隻是用感激的目光望着林淑貞點頭,并讓李雲霞扶淑貞回大屋裏坐。
  “娘,我不進屋了。我這就回家和俺爹商量這事。”李雲峰他娘聽林淑貞喊自己娘,更是激動不行了。她和李雲霞把林淑貞送出很遠才回去。
  林淑貞回到家裏時,李雲峰的父親還沒有走。他見李淑貞走進屋來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林淑貞她爹趕緊讓李雲峰他爹坐下說話,并說都是自家的孩子不用那樣的。林淑貞當着兩位老人的面開門見山地說“兩位老人家,我剛從李莊來,雲峰的情況我也看到了,我想現在就和雲峰結婚,隻有這樣他的病才會慢慢地好起來。兩位老人就商量着定個日子吧。”
  “孩子,這樣太委屈你了。剛才我也和你爹說過了,還是等等再說吧,如果雲峰的病真的能有好轉,再提結婚的事。”
  “爹,就這樣吧。我已經想好了,我去看他時他還能認出我來,說明他這病是間隙性的,說不準我們倆結了婚他就會好起來的。”林淑貞這爹叫的隻讓李雲峰他爹再無他話可說,隻是一個勁地說是前輩子積下的陰德才讓他李家門能有這麽個知情達理的好媳婦。他想趕緊回家把這事告訴老伴,可又不好說馬上走。如果說他以前很喜歡林淑貞這個兒媳婦的話,那麽現在他真的是從心裏很敬重她這個沒過門的兒媳婦。
  “我說是吧親家,我的女兒我了解,她可不是常人想象的那種人。我看就照孩子說的辦吧。”林淑貞的父親說這番話時顯得驕傲的樣子,他也真的能爲自己有一個如此重情重義的女兒而感到欣慰。
  “哥,嫂子,你們也要支持我呀。”林淑貞一轉身正看見林建軍和翠花走進屋來。
  “好妹妹,嗯。”林建軍和翠花一起點點頭。
  誰也沒有想到是就在這時,李雲霞風風火火地跑進屋來說“我哥不見了。剛開始,聽見他在屋喊着找丁曉楠的日記,後來就沒動靜了。于是,我娘讓我去西廂房看看,結果發現我哥不在了……”
  第二天早晨,人們在村東的水井裏發現了李雲峰的屍體。林淑貞當時就暈了過去……
  李雲峰出事後,林淑貞離開了警備區區招待所。一年後,林淑貞的老同學韓秀英由她定居香港的外公投資在濱海市成立豐天服裝有限公司,于是,韓秀英聘請林淑貞合夥經營。經過兩人二十幾年的打拼,豐天公司如今已是1000多人的中型企業。現在,林淑貞也已經是豐天公司的副總了,但她卻依然還是獨身一人。隻是,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會來看看她的初戀情人。
  
  她環顧四周,整個墓地隻有她一個人。她擦了擦眼淚,然後将手扶在墓碑上,望着漸漸籠罩在晚霞裏的群峰,念戀之情在她的心頭萦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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